主持人:历史的悲剧。您刚才提到,伯南克是专门研究这段历史的,很多人说伯南克作为经济学家背景的一位官员和鲍尔森是前高盛全球的主席,曾经领导高盛成功躲过危机的企业家、一个投资银行家,这样一个组合可以说是拯救危机的梦幻二人组,这么说恰不恰当?
李稻葵:我自己常接受这个说法,一开始说梦之队,美国人从这个意义上讲非常幸运,正是有了鲍尔森,这位华尔街走出来的巨子,又是自己领导过一个非常成功的,最成功的投资银行躲过这一劫,加上专门研究金融危机的一流金融学家,组合在一块,因此在一年半以前,金融危机刚刚有苗头的时候,他们就采取了相当的措施。今天这个措施跟一年半前不一样,这次七千亿从根上就有问题。我打一个比方,美国的金融体系好像一个高楼一样,这个高楼非常漂亮,有各种各样的资产组合在一块,一环套一环,但是根坏了,根子是不良资产,根子上是房贷、次级债务,在这个根子上面产生了衍生产品。七千亿是什么意思呢?在不损坏大楼上层建筑的情况下,把根子从朽木置换成混凝土,置换成钢结构,就是这么一个手术。这个东西如果成功的话,如果国会能够移交好,通过的话,我跟很多金融界的人聊,他们说三个月应该可以基本稳定下来。
主持人:但是美国的政治和经济一直是在不停地博弈和角力,很多人说在这次危机爆发之前,美国国会一直在讲需要监管监管再监管,有很多政客参议员也在提这个问题,可就是政府没有出台这样的政策,国会没有批准加强监管的法案。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国会跟不同利益集团角力的情况,有没有可能导致方案不被通过,或者以打一个很大折扣的方式通过?方案不会按照目前的方案通过。
李稻葵:我想通过是很有可能的,关键是以什么方式通过,是不是加了很多附加条件,是不是加了很多绳索,让方案不能真正实施,国会跟白宫的主要矛盾还不是在监管问题上。在监管问题上很多人讲过要监管,包括鲍尔森在一年半以前就说过监管,关键是国会长期以来跟白宫有矛盾,在伊拉克战争上的矛盾。有国会议员说,六年前你们也让我们一星期之内通过一个法案,上帝七天之内造了人,我们不可能七天之内通过一个我们都不了解的法案,六年前让我们通过法案打伊拉克,打完伊拉克之后现在你不承认错误。伊拉克跟恐怖主义分子没有联系。今天你通过这个方案是不是又要骗我们呢?这个矛盾六年前就埋下来了。
主持人:政府在国会当中的信用并不高。
李稻葵:加上现在是竞选的前夜,11月4号竞选,每一个国会议员一只眼睛盯着法案,一只眼睛盯着自己能不能够连任,很多国会议员想这个问题,所以把这个问题复杂化了。
主持人:听完李稻葵老师的分析之后,我们再来分析分析这次金融救援计划的利弊。比起金融救援计划带来的希望,很多人更担忧它所带来的长远影响。伊拉克战事久拖不决,庞大的军费开支,本来就已经给美国财政背上沉重的负担,如果现在再加上这笔金融债,由此给美国经济带来的后患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主持人:除了经济上的担忧,布什政府的救市计划还冲击了美国人最基本的市场信条。市场疯狂投机的时候,只有华尔街的巨头们和对冲基金们大笔获利,亏损了却要用全体纳税人的钱去买单。不只是美国的老百姓,连很多经济学家都认为这个计划违背了起码的公平原则,如果为了防止短期市场崩溃而推行这样一个计划,将会是非常短视的行为,我想问问李稻葵老师这样的担忧有没有必要?
李稻葵:这个担忧看起来很有道理,但绝大部分学者、经济政策研究者都不同意,因为当务之急是救火,让火焰不要蔓延,不要影响到经济,不要影响到老百姓的生活。救火之后,再回头来说加强严管,再去抓纵火犯。我的判断是美国人是非常实用主义的,美国掌权的是实用主义的,美国人立国的基本就是实用主义。哈佛大学里面最高的楼,威廉.杰姆斯,实用主义大师,美国人信条在出现问题的时候,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先解决问题,先救火,再回头来监管。我认为会通过。
主持人:这个事情让我们想起伊拉克战争,美国政府或者美国监管部门到目前为止,有没有公开为他们的行为道过歉,说我们错了?鲍尔森、伯南克有没有非常正式代表布什政府、代表美国当局说,我们在监管上确实发现错误,我们错了。
李稻葵:应该说人人都指责,都说监管不到位,都说体制出了问题,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为什么?这不是每一个人的问题,这是一个体制问题。美国监管是非常零散的,财政部管一块,联邦储备系统管一块,各个州管一块,SDIC保护计划管一块。人人都说有问题,但是没人承担责任。
主持人:所以法不责众。
李稻葵:体制问题,下一步再说。我想大部分人,咱们称之为梦之队,从专业角度来看是非常非常到位的,美国人很幸运有梦之队,但不幸运的是,小布什到了最后任期。美国总统有一个规律,第一任有成就,第二任一大堆烂事。到了第二任的时候,没有人认为这个政府会有公信力。这是美国总统史的基本规律。
主持人:这场危机爆发的政治环境,美国本土的政治环境非常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