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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超:基于阴山岩画及文献对北山羊的考察
内蒙古新闻网  08-10-18 20:26 打印本页 【字体:    [发表评论]
 

  北山羊,牛科羊亚科,山羊属,形似家山羊而体形较大,体长115-170厘米,肩高约100厘米,体重50千克左右。雄兽和雌兽的头上都有角,雄兽的角更是极为发达,长度一般为100厘米左右,角的形状前宽后窄,毛发呈棕黄色,腹部及四肢内侧白色,冬毛长而色浅淡。中国主要分布于新疆、西藏西北部、青海、甘肃北部及内蒙古西部等省区,栖息于海拔3500-6000米的高原裸岩和山腰碎石嶙峋的地带。

  由于人类长期捕杀及栖息地的破坏改变,北山羊数量急剧下降,现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但在历史上,北山羊数量应当是较多的,而且由于肉质鲜美,成为人类狩猎的主要对象之一,这在遍布于西北部地区的岩画中有集中的体现。据著名学者盖山林、盖志浩先生的研究,仅以阴山岩画为例:岩画中动物初略统计显示,以羊类最多,北山羊几乎占全部动物的60%,岩羊其次,约占20%,再次是黄羊、盘羊和羚羊。野马、梅花鹿和马鹿也是十分重要的。当时猎人主要捕捉对象中北山羊、岩羊和盘羊。正因为他们熟悉羊类,因此大量放牧的是北山羊、岩羊和盘羊。 除代表内蒙古山地的阴山岩画外,在代表草原地区的岩画(乌兰察布、苏尼特左旗)及代表荒漠沙地的岩画(巴丹吉林)中,北山羊虽然不像阴山岩画中占据重要地位,但也有不同程度的体现。 从中可以体现出在古代内蒙古地区,北山羊分布还是比较广泛的,因此成为各地岩画中一个重要表现内容。

  阴山山脉东西横亘一千多公里,自古以来就是农耕区与游牧区的天然分界线,是中原地区与北方游牧地区交往的重要场所。人类活动在阴山地区活动的历史非常悠久,阴山岩画真实地记录了在此生活的古代狩猎部落,以及匈奴、敕勒、柔然、鲜卑等游牧民族的生产生活历史。北山羊画像大量出现于阴山岩画中,就是一个鲜明的体现。

  北山羊在历史文献中有“羱羊”与“红羊”等不同称谓,大致可以反映出古人对北山羊的认识。

  一、羱羊

  “羱羊”,《尔雅》卷10《释兽十八》曰:“羱,如羊。”晋人郭璞注:“羱羊,似吴羊而大角,角椭,出西方。”宋人邢昺疏:“野羊,大角者也。郭云,羱羊似吴羊而大角,角椭,出西方。椭谓狭而长。” 《尔雅》大约成书于西汉年间,其对“羱”的解释虽然简略,但足以反映出北山羊早已引起人们的关注,并赋与“羱”字的专称。到了晋代,人们已经认识到这种出于“西方”的“羱羊”,与所谓“吴羊”在形态上相同,而区别则在于羱羊具有大而椭的角。宋人解释则更为具体,不仅认定羱羊是一种野羊,而且对“椭角”的解释是“狭而长”,完全符合北山羊角前宽后窄而长的特征。

  至于“吴羊”,《六家诗名物疏》卷48“羝”曰:《尔雅》云:“羊,牡羒”。注谓:“吴羊,白羝”……《雅翼》云:“羝是牡羊总名,而羒乃吴羊之羝者。盖羝性好抵触,《齐民要术》畜牧之法,大率十羊二羝,以为羝少则不孕,多则败群,尤取其无角者,恐其抵触以伤胎也。”

  可见“吴羊”泛指人类蓄养的,头角远较羱羊为小的白色公羊。可见至少从晋时起,“吴羊”成为人们区别“羱羊”的一个主要参照物。而郭璞注云“羱羊”出于“西方”,“西方”是一个比较模糊的地理概念,这可能与居于中原之人对于生活于边地的羱羊知之较少一种反映。文献将羱羊与明确活动于北地的民族联系在一起,是出自于《后汉书》的记载。《后汉书》卷90《鲜卑列传》载: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唯婚姻先髡头,以季春月大会于饶乐水上,饮燕毕,然后配合。又禽兽异于中国者,野马、原羊、角端牛,以角为弓,俗谓之角端弓者……汉初亦为冒顿所破,远窜东徙辽东塞外,与乌桓相接,未常通中国焉。

  鲜卑山,学界一般认为位于今大安岭北麓,饶乐水即今色拉木伦河,两者均位于今内蒙古东部,约在呼伦贝尔盟一带。  秦汉之际由于受到匈奴人的压迫,东徙于“辽东塞外”;东汉后期,随着匈奴势衰,鲜卑人又西南迁居于匈奴故地——阴山一代。

  《后汉书》所记鲜卑异于中原的禽兽主要有三种:野马、原羊与端角牛。其中“原羊”即“羱羊”。李贤注引郭璞语已见上引,少“角椭”二字。《后汉书集解》引清人何焯语曰:“原羊当改羱”。 可见《后汉书》所所云的“原羊”,即是被称作“羱羊”的北山羊。鲜卑另一种异于中原的禽兽——野马,亦是内蒙古岩画中常见的动物之一。唯有角端牛不知原为何种动物。“角端”一语,始见于司马相如传《子虚赋》。是赋极力张物汉之疆域广阔,物尽天华,言之北地时则云: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其兽则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駃騠驴骒。

  自“麒麟角端”以下,皆是北地习见的骆驼、马、驴、骒之类的牲畜。至于“麒麟角端”,诸注家解释或有小异。颜注引张揖语曰:“雄曰麒,雌曰麟,其状麋身牛尾,狼题一角,角端似牛,其角可以为弓。”郭璞曰:“麒似麟而无角,角端似猪,角在鼻上,中作弓。”颜 氏则赞同郭说:“麒麟角端,郭说是也。”  显然,《汉书》将“角端”与“麒麟”合并解释,言“麒麟”“角端似牛,其角可以为弓。”并非又有所谓“角端牛”一物。而《后汉书集解》注引清人惠栋语曰:“《说文》曰:角端状如豕,角善为弓,出胡休多国。陆玑《毛诗疏》云:李陵曾以此弓遗苏武。” 以上诸家解释虽或有异同,但均未脱离将“角端牛”视为“瑞兽”的窠臼。至于对“角端牛”的解释,似应以《钦定热河志》的“野牛”说最为准确:《后汉书鲜卑传》曰,有角端牛,以角为弓,俗谓之角端弓……李陵尝以此弓十张遗苏武。既云角可为弓,自当为常见之兽;而又称角在鼻上,殊未可信。至《宋书符瑞志》谓角端日行万八千里,《元史》谓元太祖至东印度,有一角兽形如鹿而马尾,其色绿,作人言。耶律楚材曰其名角端,能四方语者,此系神兽,不常见。《后汉书》鲜卑所产之角端,乃野牛之类。

  如果《钦定热河志》将“角端牛”为 “野牛”这一推测不误的话,那么,《后汉书》所载鲜卑异于中原的三种“禽兽”,都是常见于内蒙古岩画中的野生动物——野马、北山羊与野牛。 

  令人不解的是,在鲜卑人长期活动今内蒙东部区域,虽然有岩画陆续发现,但涉及动物的最多见的是鹿类,据盖山林、盖志浩先生的研究:“在这里多种题材中,鹿的画面是十分突出的。据我们不完全统计,这里的图像大约有500个,而鹿岩画竟有400个个体,占全部岩画的80%。”“此外,在内蒙古大兴安岭原始森林里,也有两处以鹿为主体的画址。”除此之外的岩画兽类题材中,“有野马、虎、野猪、野牛。” 考虑到内蒙东北部主要是草原与森林,并不是主要活动于裸岩地带的北山羊理想的栖息地,因此北山羊的形象少见或不见于是地的岩画也就不难理解了,这可能也是阴山岩画中多见北山羊,而位于内蒙东北部的草原岩画少见北山羊的一个主要原因。

  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在记录长期活动于阴山区域的匈奴人的历史文献中,却没有见到有关北山羊的记录。《史记•匈奴列传》曰: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其畜之所多则马﹑牛﹑羊,其奇畜则橐佗﹑驴﹑驘、駃騠﹑騊駼﹑驒騱。

  其中所记匈奴的“奇畜”,除骆驼、驴、骒之外,“駃騠﹑騊駼”均是良马名,而“驒騱”则是一种野马,至于《后汉书》所记与中原有异的禽兽“原羊”与“端角牛”并不在其中。这种区别可能是由于两书的着眼点不同,《后汉书•鲜卑传》所记主要的“原羊”之属,主要是体现出异于中原的特点;而《史记•匈奴列传》所记则关注的是在匈奴人生活中发挥重要作用的牲畜——马﹑牛﹑羊等,所“奇畜”其实也体现出这一特点,骆驼、驴、骒自不待言,作为良马的“駃騠﹑騊駼”,及野马“驒騱”,更反映了匈奴作为游牧民族对马的偏爱。正是由于两书的着眼点不同,“原羊”与““端角牛”没有出现于关于匈奴人的文献之中,也就不难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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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 内蒙古新闻网  编辑: 曹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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