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75岁了,从1962年第一次进藏到1996年退休,我整整在西藏工作了34年。尽管我已在十多年前就回到河北老家安度晚年了,但我一直牵挂着西藏、关心着西藏、关注着西藏的发展与进步。
虽然我是汉族人,但我是不折不扣的西藏干部,我一直把西藏作为自己的第二家乡,认为自己是西藏人。每每回想起我进藏之初的情景,想起我与西藏广大农牧民们在一起的往事,我总是感慨:“只有共产党,才真心为西藏的百姓谋幸福!”
支援西藏,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
上世纪50年代,我在内地的商业部门工作。1958年,作为全国最早建立的5所财经学院之一,河北财经学院(后来的天津财经学院)成立了,我幸运地成为了该校的一名调干生。经过4年的学习培训,我毕业了。
当时,按照中央批示精神,河北有上千名调干生要支持西藏、新疆、黑龙江等地的建设。听说学院有两个支援西藏的名额,时间是3年至6年,我自告奋勇、主动请缨:“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西藏最艰苦的地方去!”
学院领导告诉我,我已被分配进了商业部,要我认真考虑一下,西藏可是一个特别艰苦的地方。当时,我感觉自己很年轻,正是干一番事业的大好年龄,于是,没有和家里人商量,我决定去西藏!
学院领导最后批准了我去西藏的请求,我特别高兴,心想:我终于可以到西藏大展宏图了!
去往西藏的路是艰苦的,我们坐火车,转汽车,一路风餐露宿,有时连口凉水也喝不上。好不容易到了运输站点休息一下,也只能打地铺。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吃的,只好弄点雪化成水后喝一下。好在那时候年轻,即使艰苦也没觉得有什么受不了的。到了唐古拉山,天气非常恶劣,我出现了高原反应,这才感觉到西藏真是天下最艰苦的地方。
到达拉萨后,我立即到组织部门报了到,他们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想去哪里?有什么要求?我没提任何要求,只说,听从组织分配!
我在八角街的招待所休息了两天,慢慢地有些习惯了高原气候,并且很高兴吃上了萝卜、白菜,偶尔还有些羊肉、虾皮什么的。但是,饮食上还是有些不习惯,因为这里的米饭是夹生的,馒头也软软的,吃起来很粘。
第三天,组织部门决定派我去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商业管理处(西藏自治区商业厅前身)财会科。心急的我一刻也没耽误,让一位西藏的老同志带我去。我们刚到那里不久,就有一位同志赶着马车急匆匆地进来说:“人没接到。”大家都笑了,说:“这不,人没接就已经来了!”
搞好供给,满足各族群众的供给
那时,西藏正处于民主改革的给后期,各县市区的商业流通部门还没有完全建立。当时的西藏,除了一个皮革厂、一个农机具修配厂和一个电厂外,几乎没有什么工业,各种生产、生活用品都要靠内地供给,这样,商业就显得格外重要。那时,商业管理处的主要工作就是搞好供给,满足各族群众的供应成为了我们的首要任务。
当时,由于西藏非常缺少商业干部,尤其缺少熟悉基层工作的干部,我后来被调到业务部门搞供应。那时,全国实行的都是供给制度,中央规定,各地各项物资都要保证一年到一年半的供给量,边远地区要保证两年的供给量。我记得,当时西藏的粮食库存要保证6万吨,茶叶库存要不少于两万担。
除了要保障西藏各族人民的生活必需品,还要保证民族商品的供应,所以我们的工作任务很重,也深感自己肩上的责任很重。
那时,从自治区负责同志,到各地市、各县区的同志,都非常注意各地的商业情况,关注各族百姓的生活物资供应,哪怕是百姓们没有辣椒吃了,农民们买不到手电筒了,牧民们没有鼻烟抽了,都会及时反映给商业部门,我们就要及时想办法解决。我记得,当时亚东县的百姓不喜欢吃白糖,只喜欢吃糖精,我们就在每年的计划中注明:为亚东县准备20公斤糖精;为了弄到干辣椒,我接连跑了好几个省市才联系到。
当时,全国各地都非常支持西藏,每次到内地搞物资和计划,各地都会“大开绿灯”,比如说,为了生产10万个藏族服装上的铜扣子,四川的厂家加班加点地生产;北京、上海和四川等好几个地方都专门为西藏生产过藏式腰带;为了确保农牧民的1万公斤烟叶,我专门请老熟人帮忙调度。商业部也是全力支持西藏,有一次为了弄到生产用的铁锹,商业部专门出面,帮助联系、安排。
上世纪60年代,为了保障西藏商品的供给,北京、上海、成都、西安等地都设有专门的采购站,各采购站都有专门的采购员。除了计划内的商品外,我们还要确保计划外的商品供应,尤其是一些民族商品的供应,更要安排好。
即使有了充足的供应商品,我们有时还要为商品流通而犯愁。当时受交通环境的影响,商品流通如何保障也成为当时的一大难题。西藏当时不通铁路,公路运输也要辗转多次,一批物资从内地运到西藏,少则十几天,多则两三个月,许多商品的损耗非常大。像茶叶,经过几十天的运输,有时会损耗1/10;还有整捆的棉布,不仅包装破了,棉布也会严重破损。
最麻烦的,恐怕是为不通公路的墨脱县供应物资了。每年我们都会为这事发愁,用汽车把物资运到能到达的地方后,只好用牦牛驮。我们用帆布做成大口袋,每头牦牛驮两袋四五十公斤的东西,一步一步地往墨脱运。有时,遇到不好的路时,甚至还要人背肩扛。那种艰难,现在想想都让人发怵。
那些年,我跑遍了西藏的所有县区,当时我的高原反应非常厉害。不过,每当看到农民高兴地跑来买茶叶、盐、糖和辣椒,看到牧民高兴地领到粮食、买到手电筒、鼻烟甚至铜扣子,我都会打心眼儿里高兴。
我曾听藏族老阿妈讲过,昔日的三大领主从不过问百姓的生活,有些农奴主哪怕把泡过的茶根喂牲畜,也不让农奴喝。我想,只有共产党,才能为西藏农牧区的百姓考虑得这么周到!淳朴的农牧民们不会说太多感谢的话,但他们反复说着“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的时候,我分明能感受到那种感谢是发自内心的。(讲述者:褚扩 西藏自治区商业厅原厅长 采访者:记者孙文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