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多只乌珠穆沁羊从羊圈中飞奔出来，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不时传来隆隆的雷声。草原的好嘎查长布和巴雅尔的婶婶其其格老人站在羊圈旁，半晌没有做声……

　　  羊儿越来越肥，羊群越来越大，收入也越来越丰厚，可其其格始终眉头紧锁。好不容易开口说了话，话说不到半句便开始哽咽。

　　  侄子布和巴雅尔去世已有3月有余，但她仍无法释怀，沉浸在伤痛中无法自拔。

　　  去世前仍放不下良种基地项目

　　4月19日一大清早，难得与妻子图们吉日嘎拉共进早餐的布和巴雅尔，奶茶还没喝完一碗，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嘎查争取的乌珠穆沁羊良种繁育标准化生产基地项目有眉目了，马上来旗里开会！”

　　  一个39岁的大男人，此时像个小孩子，一下从板凳上跳了起来，并和家人欢呼着。高兴过后，他立即撂下饭碗，开车往旗里赶，同行的还有其他4位苏木、嘎查干部。据其弟弟布仁满都胡介绍，在去旗里的途中，他想抽烟，遭到了哥哥的拒绝，称其头疼。又走了10分钟左右，哥哥头痛难忍，准备换他驾驶。在交换的时候，哥哥脸色苍白，瘫软在地。扶到车上后，哥哥就开始吐。

　　  大伙见状不妙，立即将布和巴雅尔送往一家诊所。原以为是他的高血压旧病复发，要了两片降压药，欲先稳住其病情，然后又急匆匆地赶到了旗医院。

　　  到了旗医院，布和巴雅尔的病情似乎有所好转，他自己就能走进医院和医生沟通。

　　  然而，表面的现象并不能说明什么，在输液的过程中，布和巴雅尔渐渐失去了知觉。

　　  昏迷中的布和巴雅尔似乎知道自己身体的问题，在赶往市里的路上，奇迹般地醒了过来，边锤自己的头边对弟弟说，一定要帮他完成未了的心愿。

　　  令弟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短短的几句话竟是哥哥的遗嘱。

　　  “太出人意料了，这么突然就和哥哥永别了，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弟弟在萨麦苏木组织的布和巴雅尔先进事迹报告会上潸然泪下。

　　  场下一篇寂静，台上台下哭成一片，气氛令人窒息。

　　  “他是个好人！”淳朴得近乎木讷的乌珠穆沁牧民不善品评人物，也不善用言语表达细腻情感，这句话就是他们对一个人的最高评价。但一张张黯然神伤的脸和眼里克制的泪水，却掩藏不住失去至亲骨肉时才有的那份隐痛。

　　  重新擦亮

　　  “乌珠穆沁羊”品牌

  4月19日，这个看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里，布和巴雅尔因劳累过度突发脑溢血，倒在了为嘎查争取新牧区建设项目的途中，撒手人寰。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嘎查、上到整个苏木几乎不想去面对这样一个现实。

　　  “这段时间，我常常隐约觉得布和巴雅尔还没走，他还在我们身边。在我身边教我如何对待自家的草场、羊群，教我如何待人接物，他工作的场景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现任嘎查长普日布扎布不愿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是他用辛勤的劳动和前瞻性的眼光，重新擦亮了‘乌珠穆沁羊’这个品牌。”已退休的东乌珠穆沁旗畜牧业技术员彭斯格老人点燃一袋烟，青烟袅袅，仍难掩老人脸上流露出来的感伤。

　　  彭斯格所指的“乌珠穆沁羊”品牌，便是声名显赫的乌珠穆沁羊，这种羊个头大、产肉量高、肉质肥美，在肉羊市场上名气很大。而有着百万亩草场、5万多头(只)牲畜的白音霍布尔嘎查就是乌珠穆沁羊的主要产地。

　　  然而，长期以来，因盲目追求牲畜数量，近亲繁殖，乌珠穆沁羊一度品种退化，产肉量下降。曾经响当当的“乌珠穆沁羊”品牌黯然失色、日渐蒙尘。

　　  “草场是牧民的‘命根子’，羊群是牧民的‘钱袋子’，可传统养畜方式往往使‘命根子’不旺，‘钱袋子’不鼓。”

　　  “乌珠穆沁羊是我们嘎查的骄傲，决不能把这个祖辈打造出的品牌砸在我们手里！要重新擦亮‘乌珠穆沁羊’这个品牌，只有走专业协会之路，发展订单式、高质量特色畜牧业才是长远出路。建议大家有羊的出羊、有钱的出钱，入股成立乌珠穆沁羊选育协会，对乌珠穆沁羊进行提纯复壮。我来牵这个头！”彭斯格老人对布书记给牧民们做工作时说的话记忆犹新。

　　  “是不是要把承包给牧民的牲畜收回去，走以前大集体的老路？”协会是个啥东西，牧民们不摸底，一时不愿意加入。

　　  为了把协会建起来，他开着那辆草原上人人熟悉的“皮卡”，奔波于旗里和牧户之间，转变牧民落后的思想观念、筹集协会资金和基础母畜。

　　  经过长达一年的艰辛努力，希达瓦等13户牧民终于创办了协会。入会会员以每户2000元现金和若干母羊入股，成立了拥有500只基础母羊、1.5万亩围栏封育草场、一处新建暖棚的“白音霍布尔嘎查乌珠穆沁羊选育协会”，布和巴雅尔担任协会会长。

　　  为了打开局面，布和巴雅尔自掏腰包，先后拿出20多万元用于购买优良种公羊。而为了传扬乌珠穆沁羊的知名度，布和巴雅尔多次携协会选送的优良种畜参加各类评比大赛，在2006年全旗乌珠穆沁羊评比大赛中分别获得种畜和羊羔一等奖；在2007年锡林郭勒盟“小肥羊”杯种畜大奖赛中分别获得种畜和羊羔二、三等奖。

　　  据旗长助理哈斯通拉嘎介绍，2007年至2008年，在布和巴雅尔为首的嘎查班子及萨麦苏木领导的共同努力下，共争取到100多万元项目资金，新建棚圈20处。2009年，又从旗里争取到400多万元的综合开发资金和800多万元的肉羊育肥项目资金。

　　  萨麦苏木的“阿艺(音)”

　　  “全苏木的人都叫他阿艺(蒙古语中代表尊称)，有的年龄比他还长的也这么叫他，一说阿艺，大家都知道是他。”在近一周的采访过程中，记者从牧民口中听到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要说让嘎查的人佩服他或许还相对容易，但能令方圆百里的人都佩服的人，一定会有过人之处。

　　  “他有商人般的经营头脑，却从没有装进过自己的私利。”牧民们如是说。

　　  2007年以来，布和巴雅尔采取合作社式经营管理模式，为协会成员统一购羊、统一供料、统一销售、集中服务。经过对乌珠穆沁羊的提纯复壮，每只肉羔羊平均产肉量提高2.5公斤，每只多收入50多元，使会员牧户年均净收入达到9000元；此外，会员牧户还可通过出租种公羊获得每只300元的收入。

　　  旁观的牧民看到这实实在在的好处，纷纷要求加入协会，会员牧户由13户迅速发展到50多户。

　　  在牧区，尽管不少牧户年平均收入都已达到10万元左右，但一年到头似乎剩不下多少。细心的布和巴雅尔发现，攀比摆阔、婚寿大操大办、借高利贷、超前消费是症结所在，他决心改变草原上的一些陈规陋习，帮牧民堵上这个“无底洞”。

　　  2008年始，布和巴雅尔挨家挨户谈话引导牧民科学理财合理消费，开办算账理财培训班，一场引导牧民彻底转变思想观念的算账理财活动在嘎查全面铺开。

　　  如今，全嘎查112户牧民都有了针对自家实际的“算账理财台账”，一年的收支明细一目了然，学会了家庭“预算”和“决算”，做到了不该花的钱一分不花。

  2004年3月24日，突如其来的5.9级地震使嘎查牧民的住房开裂、畜圈坍塌。时任嘎查党支部书记的布和巴雅尔顾不上自家财产受损，与嘎查班子成员在第一时间帮助牧民们搬出危房，妥善安置。为了让这些受灾牧民安全过冬，他从夏天忙到秋天，多方联系协调资金和施工人员，先后帮助阿迪雅等数十户受灾牧民盖起了砖瓦房，维修棚圈上百处。

　　  “一场雪灾，我家就破产了，要不是布书记帮扶，恐怕现在还翻不了身。”提起几年前的那场雪灾，牧民阿拉坦苏和至今心有余悸：仅有的百十来只羊全部冻死，温饱都解决不了，可无情的雪尘暴仍然肆虐。

　　  这种天气牧民们连院子都不敢出，而布和巴雅尔不顾自家牲畜、棚圈受损，驱车数十公里，送来了米面、茶叶、炒米、烧柴，阿拉坦苏和这个一米八的壮汉抱住布和巴雅尔失声痛哭。

　　  “只要草原在，羊没了还会再有！”布和巴雅尔坚定的话语为阿拉坦苏和注入了重新创业的信心。

　　  牧民们永远的牵挂

　　  布和巴雅尔的孝顺也是远近闻名的，早在十几年前，便将父母送到旗里，远离牧区起早贪黑的生活。

　　  布和巴雅尔的父母身体还算健康，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遭遇，令二位老人倍感痛心。

　　  “是我们享福享得太早，遭到了老天爷的报应！”布和巴雅尔的父亲金巴老人更是把儿子的离去全部怪罪到自己的头上，几度泣不成声。

　　  在一旁的妻子图们吉日嘎拉难忍心中的痛苦，道出了丈夫去世之日正是他们结婚20周年纪念日。

　　  “他患高血压已经有七八年了，就是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公家的事样样不忘，就是记不住按时吃药……”

　　  “他每天早出晚归，嘎查的事、协会的事，样样离不开他。有时我们甚至觉得他是个铁人，家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他这一走，令普日布扎布接手工作时，一时间捋不出头绪来。

　　  “他做人公道正派，没有一点儿私心，越是遇到大灾大难，布书记越是先顾牧民和集体，最后才顾自家。这样的干部大家能不信服吗？”现任嘎查党支部书记齐达拉图说。

　　  “布和巴雅尔对上头和下头的情况都门儿清，说话做事逻辑性都很强，他还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政策，并来到苏木和旗里争取项目资金，又总能拿出详细的可行计划，项目资金不想给他都不行。”东乌珠穆沁旗委书记乌力吉说。

　　  20岁任副嘎查长，28岁任嘎查长，34岁任嘎查党支部书记，36岁任嘎查党支部书记兼嘎查长，成为全旗仅有的6个“一肩挑”嘎查干部之一。

　　  从布和巴雅尔留下的人生足迹和荣誉中，透过这一块块闪光的牌匾，人们不难看出为了牧民群众的幸福，他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

　　  “哥哥用有限的时间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作为弟弟我在此宣誓，一定会将哥哥未完成的工作继承下去，哥哥没能亲眼看见这个项目的落成，但我坚信，他的先进事迹会在牧民心中留下永恒的记忆。”弟弟布仁满都胡面对全苏木的领导和各嘎查的与会代表含泪宣誓。

　　  7、8月的乌珠穆沁草原，普降甘霖，草木菁菁。白音霍布尔嘎查东几公里处，一座崭新的、总投资80多万元的乌珠穆沁羊良种繁育标准化生产基地正在进行紧张的收尾工程。

　　  布和巴雅尔终于可以含笑长眠草原了！（王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