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 共和国同龄人的故事
父亲和新中国同龄。他几十年来虽身居陋室,身无余物,却有一笔非常特别的财富——一房子书。用他自己的话讲,他平生别无所好,只是读书、藏书、谈书、编书……而这些年来最让父亲值得自豪的是,他用自己毕生所学的知识,编著了20万字的巴彦淖尔市第一部水利史学专著《巴彦淖尔黄河志》。
父亲毕业于清华大学,学的是水利专业。我小的时候,经常听父亲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讨了一年饭
父亲听我爷爷讲,他出生的时候,新中国刚刚成立,人们刚刚从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过来,生产、生活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父亲家所在的小村特别偏僻,村民的生活水平更是与其它地方有很大的差距。父亲十来岁的时候,家里兄弟姐妹本来就多,又赶上三年自然灾害,生活就更困难了,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三五天揭不开锅也是常有的事。虽然爷爷奶奶每天拼命到田里干活儿,全家人还是填不饱肚子。
看着弟弟妹妹饿得直哭,有的甚至饿得哭不出声音,父亲觉得自己应该像个大人一样,为这个家做些什么了。于是,他一个人背着爷爷奶奶出去讨饭。他原本想多讨些饭分给家人吃,可出去以后才知道,能填饱自己的肚子就不错了。
就这样,父亲靠讨饭度过了一年。在这一年里,父亲见识了很多,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神圣的东西,叫做书。从认识书的那天起,父亲就树立了一个信念:一定要念书,读懂那神圣的东西。
为学生抄书
在以后的日子里,父亲经常到能读到书的地方。其间,他给老知识分子喂过猪、拉过土、放过羊……为的就是和有文化的人多接触,让自己的信念更真实。就这样,父亲慢慢认识了很多字。
当大队小队记工分的时候,父亲已经能够胜任各种读写计算的工作了。由于工作出色,父亲20岁那年,被推举为小学教师。
那时候,教科书非常珍贵,一个班只有一本教科书。为了让自己班里的学生多学到一些知识,上完课后,父亲就用草纸给学生抄教科书。很多教过的课文,父亲现在还背得很熟。父亲那一手苍劲有力的毛笔字,也是在那个时候练就的。
面袋做衬衣
父亲的努力,学校领导和学生们都看在眼里。24岁那年,父亲被推举保送上了清华大学。父亲当教师的时候,每月挣的微薄的工资都养活家人、贴补了班里的学生。准备到大学报到的时候,他身上不仅没有一分钱,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有好心人送给父亲一条装面的口袋,让父亲装行李。父亲看到这条面袋很大,又是白布做的,就央求别人用它为自己做了一件衬衣。这是父亲的第一件衬衣,父亲穿着这件衬衣拍的照片现在还保留着。他经常拿出这张照片对我们说:“好好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不要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再过这样的日子!”
上大学以后,父亲教书的工资就没有了。他一人在外,又要交学费,又要吃饭,买书还需要钱,钱从哪儿来?无奈,每天下课后,父亲都要到工地上干活儿。为了多赚一些钱,父亲干的都是最重的活儿,每天累死累活,最多也就挣几毛钱。干完活儿,父亲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回到宿舍,还得抓紧时间学习。就这样,父亲起早贪黑地学习、干活儿,苦熬了4年,学识日渐渊博。
回到黄河边
那时候,大学生毕业包分配。由于成绩优异,父亲本来可以留在北京,可是一想到住在黄河边的父老乡亲们都很穷,就打消了留在北京享受的念头,毅然回到了家乡。
在水利局工作的三十多年里,父亲每天都在收集资料,研读各种水利学专著,潜心研究防凌防汛方法和治河手段。他多方收集发生在黄河边的动人故事、治河方法、黄河演变中的奇情异状和各种大事,写成了一部可读性强的水利史学专著——《巴彦淖尔黄河志》,为子孙后代更好地治理黄河、了解黄河、传播河套文化留下了一本颇有价值的参考著作。在这部书中,父亲不仅仅记录了黄河,也从另一个层面见证了祖国母亲的强大、崛起。父亲说,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可以出好几本书(他之前还出过几本书),用自己所学的知识造福家乡。
我们这一代人学习太方便了,只要一上网,所需要的东西就唾手可得,写东西也不用厚厚的稿纸,不用在纸上反复修改、重抄。遇到好的段落,我们甚至可以直接复制下来,用在自己的文章里。和父亲说起这些,父亲说,那种东拼西凑的搜集整理,与编写一本书根本无法同日而语。父亲的书,是他几十年来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在父亲看来,用别人的文章来拼凑自己的章节,跟偷别人的东西没什么两样。父亲要的,是通过自己的观察、研究,发现别人没有观察、发现到的事情,记载那些需要子孙后代铭记的事情。我们写文章,有可能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或者想达到某种目的。而父亲写文章,是为了把自己一生的知识和积累都记下来,留给后人,让后人少走弯路……
“心底无私天地宽”,这句话是对父亲那一代知识分子人生的真实写照。每当我与父亲交谈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被父亲牵进他的书里,牵进他的灵魂深处,牵进他的精神世界。我爱读父亲的书,爱看父亲写的字,爱品他字里行间的认真和执著,我更敬重父亲不求索取、甘于奉献的人品。(陈雪琴(临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