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2月11日清晨,许多纯真的青年还在熟睡之中,突然像一股阴冷的狂风袭来,被“四人帮”控制利用的广播大喇叭,传出了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复内蒙古生产建设部队十九团政治处王亚卓同志的公开信”,说是“同志”,却借一个小学生的名义,使用了一连串的严厉词句,把这个王亚卓指为“资产阶级复辟势力”。同一天《人民日报》也发表了这封“公开信”并加了“编者按”。于是一天时间,这个王亚卓的名字传遍了全中国,并向世界传去。这个王亚卓是谁?是怎样的“资产阶级复辟势力”?
这个“王亚卓”并非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三个人从名字中各取一字,组成了这样一个名字。三个人一个叫王文尧,天津人,时任团部政治处宣传干事,即“王亚卓”中的“王”;一个叫恩亚立,北京人,时任团部电影放映员,即“王亚卓”中之“亚”;一个叫邢卓,时任团部报道员,即“王亚卓”中之“卓”。三个都是兵团的知识青年。
1972年到1973年,在“四人帮”操纵的“批林批孔”运动中,教育战线出现了一股“反潮流”妖风,先是一个考试交白卷的人被鼓吹为“反潮流”英雄,后来报刊上又发表了《一个小学生的来信和日记摘抄》,把这个无视“师道尊严”的小学生说成是“教育革命的闯将”,这引起了全国许多人的不满和忧虑。王文尧、恩亚立和邢卓都是其中之一。恩亚立曾在团部中心学校当教师,可是由于“四人帮”对教育战线的干扰破坏,他在学校里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教学,回北京探亲时去看望老师,碰到一个“革命小将”正用下流的语言骂他的老师,他为此难过极了。邢卓爱好文学,上中学时读过许多中外名著,是个喜欢在沉默中思索的人,但他想不明白读书多了怎么就有了罪?知识分子怎么就成了“臭老九”?一天夜晚,在邢卓的宿舍里,邢卓拿出一包从家乡寄来的花生米,两人边吃边聊;正在这时王文尧来找邢卓要一篇稿子,就也坐下来和他们一起聊,话题很自然地扯到了当前“批林批孔”和“反潮流”形势。谁料包花生米的正是发表那个小学生“来信和日记摘抄”的报纸,随着花生米一颗颗被吃掉,那小学生的名字和“日记摘抄”的文字就显露出来。于是就引发他们议论起了当下令人忧心的教育形式,言辞便变得慷慨激烈起来,出于青年人的义愤和责任感,他们产生了一个良好的愿望,要“帮助帮助”这个小学生,邢卓更是发出了“救救孩子”的呼声。于是三人决定给这个小学生写一封信,“提醒她一下”。并商量好用“王亚卓”这个署名。
王文尧和恩亚立走后,夜已深沉,邢卓便执笔写这封信,其中有如下话语:“看了报纸上你的信和日记……觉得未免迫人太甚”,“老师和学生是同一战壕的战友,老师不能把学生当敌人,那么学生就能把老师当敌人吗?‘师道尊严’不对,‘学道尊严’也不对”。“我向你提意见,不单是对你个人……现在许多学校里,老师成了谨小慎微的君子,学生动辄就是大字报,谓曰‘反潮流’,‘做教育革命的闯将’,其实这是一股很不好的潮流……”
王亚卓设身处地地站在教师的立场,说了好多话,最后“强收住笔”。不料就是这一封信,引来了1974年初春的这股政治寒潮。“公开信”广播的第二天,上面组织的专门处理王亚卓事件的工作组就开到十九团团部,在墙上贴出了两条旗帜鲜明的标语:“批判王亚卓右倾思潮”、“王亚卓是资产阶级复辟势力急先锋”。2月13日,正在天津和北京休假的王文尧和恩亚立接到“见电速回”的电报后于这天回到内蒙古,在乌拉特前旗车站一下火车,就被等在站口的“专车”接上回到了团部。三人被隔离审查,接受批斗,并要他们交出“后台”。三人短暂的接触中,王文尧说:“我是头子,是后台。”恩亚立说:“你们受我影响,我是后台。”邢卓说:“我是干将,信是我写的。”开始他们并没想到事情有多么严重,可是后来迫于来自上面的压力,工作组对事件无限上纲,批斗会从连队开到团部又开到师部,规模越来越大,许多同情他们的人也受到牵连,十九团政治处被批为“王亚卓复辟势力的气候和土壤”。也确实有许多人暗中支持和同情他们,悄悄嘱咐他们“不要怕”、“沉住气”。全国各地还有许多人写信寄到十九团团部,对他们表示支持。经过两个多月的隔离审查和批斗,他们一次次地写检查,最后三人都背了处分,王文尧党内警告,恩亚立团内警告,邢卓团内严重警告,都被清出团部,下放在连队接受劳动改造。
1977年夏天,在“文化大革命”后的“拨乱反正”中,“王亚卓事件”得到平反。1978年春天,恩亚立和邢卓分别当选为内蒙古自治区和河北省人大代表,出席了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王文尧则被推选到内蒙古大学上学,后在北京工作;恩亚立后在北京中国书店工作,曾任经理;邢卓在保定师范学校毕业后当了数年教师,后调保定市文联任专业作家,著作颇丰,2009年6月,还在包头市文联主办的《鹿鸣》上发表散文《1974:乌梁素海边的生死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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